不忍人之心

2026-02-08

上週晚上有一天來了一個音樂老師，分享自己和女兒的生命故事（簡言之，他女兒小學時被診斷出骨癌，抗癌五年後離世，而過程中有很多很讓人動容的事情）。

那老師在全臺的學校、監獄、軍隊演講。他說很多受刑人在演講後會想和他擁抱。他又說：

今天沒有十個人過來擁抱的話，大家就都不要離開。

然後有人率先從人群中走出來和他擁抱，陸陸續續地就排起長長的隊要和老師擁抱。除了演講讓我蠻感動的以外，這時候我又多一份額外的感動；雖然大家普遍沒唸過什麼書（？），但作為人的情感、良知，似乎真的是共通的，就像孟子說「人皆有不忍人之心」。

相對地，同樣是演講，有些來招募志願役的士官，為了拉近與臺下新兵的距離所開黃色偏貶低女性的黃色笑話，就讓我覺得不太舒服。

（我也很喜歡黃色笑話😔有些是比較無害的，但有些涉及刻板印象甚至歧視、羞辱的玩笑聽了就覺得不愉快。）

這時候常常會哄堂大笑。也不是想要指責因此覺得很好笑的人，而是覺得講這些話的人偏不負責任。明明知道（嗎？）臺下的新兵可能需要引導、需要好的榜樣，但卻給他們錯誤的示範。明明所有人都有善良的本心，只是可能還有待尋找發掘，但作為前輩的人卻要讓把大家帶到不正確的方向，讓大家習慣冒犯、不尊重別人的行為。

突然想到有一件跟招募有關的事情可以補充。

幾乎所有招募員，除了來自特戰或野戰單位的招募員以外，都強調當兵的薪水不差、工作不會很累、不用太擔心兩岸打仗，避而不談其他抽象的價值（如保家衛國？）。

如果有比較多時間可以談的話（有些場合的招募員可能有整整半小時以上可以跟全營的人分享），很多招募員都會嘗試和臺下對話、聊天的形式。

其中，最常問的一些問題，莫過於問臺下的新兵，覺得自己的工作會不會被 AI 取代？想不想買車買房，想不想娶妻生子？有沒有算過要花多少錢？他們接著會展示自己五子登科的成功姿態（？）例如幾歲買了車、買了房、娶了妻、有了小孩，然後把全家福和各種幸福的照片（？）放在投影片裡面。

我猜這套話術當然是因為有用才會被拿出來反覆地使用。很多男性真的是被寄與「要好好賺錢才能扛起家庭的責任」的期望，而招募員正是在利用這種焦慮心理，販賣軍隊可以提供的安全感。

而且，在軍營裡，有時候我也會被其他人問到以後想做什麼工作。

雖然這通常只是想要拉近關係，或者想要避免尷尬的隨機問題，但我還是會誠實說自己「想要做研究，所以想要繼續升學」。

很多人都會接著好奇我有沒有什麼人生規畫（也就是，有沒有想要幾歲買車買房結婚生子），我都只能尷尬地說「沒有耶，順其自然」。

也許我是想要逃避進入那套劇本，不想要如此來證明自己是個「有擔當的好男人」。

我也在想，自己為什麼會覺得尷尬。明明我其實覺得自己選擇這樣的職涯，同樣需要付出不少於（甚至更多於）許多人的勇氣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