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敢

2026-04-21

新聞報導一位有日本國籍的役男在新訓期間常遭連長無故羞辱為「日本鬼子」,且似乎因此受到不公平的對待;對此,軍團指揮部表示已將連長調離現職並移送法辦。

臉書留言區的其中一些留言好讓我驚訝,竟然覺得「罵得好」、「是我會罵更狠」、「連長很勇敢」。

有人說這是受了(國民黨的)黨國教育。我對具體的教育內容並不熟悉,不過清末的革命黨人很多都在日本受理工或軍事教育,他們多半欣賞、敬佩日本明治維新的成果,而其中許多後來變成國民黨的大員。

以蔣介石而言,他早年在保定軍校因受學校教官的賞識,而獲清政府的官費前往日本振武學校(相當於陸軍的預官學校),在那裡受軍事訓練與學習日語;據載,他在日記裡第一次使用「倭子」一詞,也是在濟南的五三慘案之時。在裕仁天皇宣佈投降前,他向各界廣播自己撰寫的演說稿《抗戰勝利告全國軍民及全世界人士書》,說明「祇認日本黷武的軍閥為敵,不以日本的人民為敵」,日方人士甚至解讀此廣播詞為蔣介石對日本「以德報怨」,後來在國內外局勢的發展之下,1952 年在臺北簽訂的《中日和約》也主動放棄戰爭索賠,並且中日戰爭時的支那派遣軍總司令岡村寧次在戰後也受蔣介石聘任為軍事顧問,協助在臺的國軍軍事訓練。

因此,我更願意相信,比起黨國教育,這些留言者更可能是因看太多特為挑起民族主義情緒的大陸產的抗日神劇⋯⋯


很多人心目中的勇敢,實際上是很膚淺的東西。

在新訓的尾聲,大概三月底的時候,天氣已經越來越熱,但營上還是不開冷氣,並規定要著長袖衣物,包含我自己也幾乎每晚都熱得睡不著。

有天晚上,值星班長領著連上一些人去送槍。因其他連還在送槍,我們在外稍等。這時,有個人向班長抱怨「很熱」、「能不能脱外套」。班長表示不行。他又重複一次他的要求,並說他看到其他營的兵已經可以著短袖運動服。班長便說這是營上的規定。他又反駁道,「那也要動腦啊,不是死守這種白癡規定。」此時班長已經有點發怒,說這不是他能夠決定的。

其實此時我都還覺得沒什麼。

只是他們又這樣來回幾次後,班長終於徹底發怒,見連長坐在軍械室前,便與他說:「好,我帶你去找連長,你跟他說,他說可以就可以。」他卻拒絕:「我不要啊。」於是他們又這樣來回幾次,後來在壓力之下,他才與班長走去找連長。當然最後連長還是不同意。後來班長們又再跟大家機會教育了一番。

有人認為他很勇敢。

我覺得不滿很正常,跟班長發牢騷也尚可理解。問題是,若上級長官不同意,班長也無可奈何。想要解決問題,唯一的辦法剩下直接詢問長官。堅持不找長官,只是跟班長鬧脾氣,只能說是匹夫之勇。畢竟這麼做不能解決任何問題,反倒徒增更多困擾。

講到匹夫之勇,就想到這句話出自《孟子》。當時齊宣王向孟子坦承自己的毛病是「愛好勇敢」(也就是喜歡打仗的意思)。

這時孟子展現說話的智慧。他順著齊宣王的話說:「王請無好小勇。夫撫劍疾視曰:『彼惡敢當我哉!』此匹夫之勇,敵一人者也。王請大之!」

什麼是大勇呢?他引用《詩經》與《尚書》的記錄,說明文王與武王一發怒就阻止了前來侵略國家的敵人、處置了橫行無忌的惡人,於是安定了天下。對孟子來說,這才是真正的大勇。